第七章

  离开裴清越后的第一个月,并不好过。

  我住进外地的创伤康复中心。

  夜里常常惊醒。

  耳边全是浴缸里哗啦作响的水声。

  双腿一碰冷水就发疼,吃东西时,食道伤口也会反复发作。

  最严重的一次,我高烧到接近四十度。

  手机停在裴清越的号码上。

  过去六年,每次生病,我第一个找的人都是她。

  手指已经按下去,又在接通前挂断。

  最后,我拨给了康复中心的值班医生。

  那是我第一次,独自熬过一场高烧。

  裴清越每天都发消息。

  她砸掉了家里的浴室。

  重新装修了安安的房间。

  把我以前喜欢的衣服、手表和补品一箱箱送来。

  所有东西,我都原样退回。

  东西越多,越证明她仍然不明白。

  我需要的从来不是补偿。

  而是她一次次做选择时,不要把我和安安推出去。

  警方指定医院对林叙川进行了重新检查。

  结果显示,他根本没有白血病。

  原始送检样本来自另一个晚期患者。

  林叙川买通工作人员,替换了姓名和身份信息,又拿假报告骗取变更强制措施。

  消息传来时,我并不意外。

  他怕疼,怕留疤。

  连手腕上一道小口子,都要裴清越护着去急诊。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安静地接受骨髓恶性病变?

  裴清越却沉默了很久。

  “报告会不会有问题?”

  直到这一步,她还在下意识替他寻找理由。

  我没有争辩。

  “你自己查。”

  当天夜里,裴清越撤销担保,将和林叙川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以及旧别墅的人员安排全部交给警方。

  林叙川随即被正式羁押。

  他购买活虾、雇佣人员、安装摄像头、伪造纸条和病历的证据,也全部被恢复。

  第二天,裴清越让律师送来签好的离婚协议。

  除了法定财产,她还把别墅和个人持股收益全部列进补偿。

  我只留下自己依法应得的部分,其余全部划掉。

  许知遥问:

  “确定吗?”

  我签下名字。

  “钱可以算清。”

  “命算不清。”

  一个月后,我准备前往海外康复中心。

  飞机滑行前,裴清越打来电话。

  这是保护令生效后,她第一次用陌生号码联系我。

  “林既白,我找到十年前雪山事故的档案了。”

  广播开始提醒乘客关机。

  我看着窗外后退的航站楼。

  “那是你的过去。”

  “档案里有你的名字。”

  我的手停在关机键上。

  裴清越的声音第一次彻底乱了。

  “当年救我的人,可能不是林叙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