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裴清越后的第一个月,并不好过。
我住进外地的创伤康复中心。
夜里常常惊醒。
耳边全是浴缸里哗啦作响的水声。
双腿一碰冷水就发疼,吃东西时,食道伤口也会反复发作。
最严重的一次,我高烧到接近四十度。
手机停在裴清越的号码上。
过去六年,每次生病,我第一个找的人都是她。
手指已经按下去,又在接通前挂断。
最后,我拨给了康复中心的值班医生。
那是我第一次,独自熬过一场高烧。
裴清越每天都发消息。
她砸掉了家里的浴室。
重新装修了安安的房间。
把我以前喜欢的衣服、手表和补品一箱箱送来。
所有东西,我都原样退回。
东西越多,越证明她仍然不明白。
我需要的从来不是补偿。
而是她一次次做选择时,不要把我和安安推出去。
警方指定医院对林叙川进行了重新检查。
结果显示,他根本没有白血病。
原始送检样本来自另一个晚期患者。
林叙川买通工作人员,替换了姓名和身份信息,又拿假报告骗取变更强制措施。
消息传来时,我并不意外。
他怕疼,怕留疤。
连手腕上一道小口子,都要裴清越护着去急诊。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安静地接受骨髓恶性病变?
裴清越却沉默了很久。
“报告会不会有问题?”
直到这一步,她还在下意识替他寻找理由。
我没有争辩。
“你自己查。”
当天夜里,裴清越撤销担保,将和林叙川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以及旧别墅的人员安排全部交给警方。
林叙川随即被正式羁押。
他购买活虾、雇佣人员、安装摄像头、伪造纸条和病历的证据,也全部被恢复。
第二天,裴清越让律师送来签好的离婚协议。
除了法定财产,她还把别墅和个人持股收益全部列进补偿。
我只留下自己依法应得的部分,其余全部划掉。
许知遥问:
“确定吗?”
我签下名字。
“钱可以算清。”
“命算不清。”
一个月后,我准备前往海外康复中心。
飞机滑行前,裴清越打来电话。
这是保护令生效后,她第一次用陌生号码联系我。
“林既白,我找到十年前雪山事故的档案了。”
广播开始提醒乘客关机。
我看着窗外后退的航站楼。
“那是你的过去。”
“档案里有你的名字。”
我的手停在关机键上。
裴清越的声音第一次彻底乱了。
“当年救我的人,可能不是林叙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