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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的精神好像出了问题。

  她总端着一杯牛奶,在二楼走廊上走来走去。

  一边敲门一边喊着我的名字:“小乔呀,喝杯牛奶再学习呀。”

  可她敲的那扇门,已经是姐姐书房的门。

  她忘了我早就搬到了阁楼里。

  爸爸带她去看了医生,开了很多药,可都没有效。

  只有到医院来看我的时候,她会清醒一些。

  可在她的身后,爸爸的脊背越来越弯,头发飞快地变白。

  我身上发生的事不是秘密,他们常常能听到医护人员在议论:“那个小姑娘真是投错了胎,有那样一个家。”

  “听说都考上清北了,我要是有这样的女儿,巴不得给她供起来!”

  “他们这家子倒好,非要偏心另一个,宁愿违法也要让那个大的顶替去上大学。”

  “真是猪油蒙了心!”

  爸爸每次听见这些议论,都羞愧得抬不起头来。

  而妈妈似乎听不见。

  开庭那天,我没有去。

  我不想知道他们的结局是什么。

  因为我在这个世上的结局已经注定了。

  那天我坐在医院的窗台上,看着远处发呆。

  不知道要多久我才能彻底地离开。

  下一瞬,仿佛从远方传来钟声。我感到浑身一轻。

  一阵风过,将我送上了高高的云端。

  我回头去看,病房里的仪器在响,妈妈哭着扑在我身上,医生摇着头说着什么。

  我闭上眼,虽然已经没有了呼吸,却仿佛闻到了真正自由的味道。

  我的灵魂落在开往北方的列车上。

  按照我曾经规划过无数遍的路线那样,仔仔细细看了沿途的每一处风景。

  然后我到了梦想中的清北大学。

  迎新的学姐笑得那样好看,图书馆非常漂亮。食堂的饭菜看起来就很香。

  我还在宿舍楼下坐了一夜,数着那些亮着灯的窗户,猜测如果我还活着的话,会住进哪一扇窗里。

  后来,我又离开大学,去了别的地方。

  看了一望无垠的草原,连绵起伏的雪山。

  坐在礁石上看了海上的日出,躺在云端看了最美的夕阳。

  我的生命早早地停留在了十八岁的那个夏天,万幸我的灵魂不曾消散。

  这也算没有白来人间一趟吧。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到越来越虚弱,身体越来越淡。

  我不知不觉飘回了家乡。

  山坡上有一处墓碑,写着我的名字。一个瘦骨嶙峋的白发男人坐在墓碑前。

  我飘近了才认出,那是陆然。

  他自言自语一般说:“大乔死在了牢里。叔叔阿姨也没活多久。”

  “如今,只剩下我了。”

  “小乔,我的罪,什么时候才能赎清啊?”

  我摇了摇头,不太喜欢这个坟墓,转身想要离开。

  陆然却好像看见了我,他的眼睛骤然睁大,朝着我伸出手来:“小乔!”

  “是你来接我了吗?”

  我不是来接他的。

  我要自己走向远方。

  一阵风来,我张开手臂,彻底消散在风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