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驾崩了。
他是寿终正寝,走得很安详。
萧烨继位,改元“天顺”。
苏盈被册封为皇后。
萧承衍被立为皇太子。
我成了太后,搬到了慈宁宫。
在这慈宁宫,我曾经伺候了先太后十年,如今,我也住进来了。
看着这熟悉的陈设,熟悉的摆设,我心里百感交集。
这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流云也老了,走路都有些蹒跚。
她常常陪我在花园里晒太阳,絮絮叨叨地说着以前的事。
“太后,您还记得当年姜妃砸玉佩吗?”
“记得,怎么不记得。”
“那时候咱们多难啊,所有人都看着您的笑话。”
“是啊,那时候我觉得天都要塌了。”
“可是现在看看,咱们赢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赢了又如何?
我现在每天除了礼佛,就是逗弄小太子。
萧烨忙着治国,苏盈忙着六宫事务。
他们很少来看我。
我也乐得清静。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想起姜宛如。
想起那个曾经想要活得像个人样的女子。
如果当初她没有砸那块玉佩,如果当初她肯安安分分地生个孩子,现在坐在皇后位置上的,会不会是她?
可惜,没有如果。
又是春天了。
慈宁宫的柳树抽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煞是好看。
我坐在轮椅上,让人推着我去御花园散步。
路过冷宫的时候,我已经听不到琴声了。
流云小声告诉我,姜宛如死了。
是去年冬天冻死的。
她死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碎玉佩的残片。
“太后,咱们去看看吗?”
我摇了摇头。
“不必了。”
“尘归尘,土归土。”
“她这辈子,活得太累,也活得太疯。”
“现在死了,反倒是一种解脱。”
轮椅慢慢转动,车轮碾过地上的落花,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抬起头,看着那高高的宫墙。
墙外是什么?
我不知道。
也许有自由的鸟,也许有盛开的花,也许有真正的一夫一妻。
但墙内,只有无尽的算计,无尽的欲望,和那一代又一代重复的悲剧。
萧承衍跑过来,扑进我怀里。
“皇祖母!皇祖母!”
我摸着他的头,笑了。
这孩子,以后也会坐上那个位置。
他也会娶妻,生子,面临和他父亲一样的问题。
他也会有他的烦恼,他的无奈。
这就是命。
“衍儿。”
“哎!”
“以后长大了,要做一个明君。”
“要懂得,什么是责任。”
“知道吗?”
小小的孩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暖洋洋的。
我闭上眼睛,感觉身体在一点点变轻。
这漫长的、疲惫的、争斗的一生,终于要结束了。
风吹过,柳絮漫天飞舞,像一场无声的大雪,落满了我的肩头,也落满了这深宫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