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学校,我没有回教室,而是径直走上了天台。
风很大,吹散了我身上沾染的、属于那个家的压抑气息。
我打开便当盒。
呕——
一股浓郁的铁锈味和腥气混合着热油的腻味,猛地冲了出来。
今天的主菜是一块看不出原材料的肉,被煮得烂糟糟的,浸泡在半凝固的、泛着黄褐色光泽的厚油里。
那块肉的表面,布满了奇怪的、像是血管破裂后留下的暗红色斑点。
我迅速盖上盖子,胃里翻搅得更加厉害。
教学楼下那片废弃的花坛边,是我和黑斑的秘密基地。
黑斑是一条瘦骨嶙峋的流浪狗,因为身上有几块不规则的黑斑而得名。
我把便当盒里所有的东西,一股脑地倒进它那个破了一角的旧食盆里。
油脂哗啦一声淌下,像一滩黏稠的呕吐物。
黑斑警惕地后退了两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但饥饿最终战胜了本能的厌恶。
它迟疑地凑上前,伸出舌头,开始狼吞虎咽。
看着它吞食那些我连碰都不想碰的东西,我心中没有一丝解脱,只有一种奇异的、混合着负罪感和报复快感的扭曲情绪。
魏雪芬,你看,你的爱心,只配喂狗。
我发过誓,我绝不会吃一口你做的东西,绝不接受你这份虚伪到令人作呕的母爱。
晚上回到家,魏雪芬果然在等我。
她接过我递过去的空便当盒,打开盖子,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甚至用手指揩了一下内壁,凑到鼻尖闻了闻。
然后,她露出了那种标志性的、胜利者般的满意笑容。
她转身对坐在沙发上的洛鸿宇说:你看,鸿宇,我们星澜越来越听话了,便当都吃得干干净净。
洛鸿宇头也不抬:那就好。雪芬,辛苦你了。
我站在他们营造的家庭和睦的光晕之外,像一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看着魏雪芬那副装模作样的贤惠样子,我内心的厌恶和屈辱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不是在给我做饭,她是在驯养我。
她要用这种方式告诉我,在这个家里,她才是女主人,我的一切都必须由她掌控,包括我的胃。
之后连续的每一天,都像是这场酷刑的无限循环。
便当里的腥味一天比一天重,油脂层越来越厚。
甚至,我开始在那些烂肉和油汤里,发现一些无法辨认的、非食物的纤维状物质。
有一次,是一小撮纠缠在一起的、类似头发的东西。